編者按：《夜》一文主要講述主人公深受現(xiàn)實打擊的故事，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呢?下面我們來看看吧!

　　黃昏剛過，鋪在山頂?shù)耐硐家采⒌牟畈欢嗔?，漫天遍野的豆角地和麥子地在昏暗中漸漸失去了顏色，從山溝里吹過來的風，攜著農(nóng)家的炊煙不留痕跡地略過天際，無從追尋的煙云把晴空留給了星辰與月。各家各戶傳出牛羊吃飽后發(fā)出的慵懶的叫聲，夾雜著的還有奶奶叫孫子吃飯的呼喊聲和孩子們追逐的嬉鬧聲。王武川迎來了又一個尋常無比的夏夜。

　　王武川依靠的后山上，爾薩望著漸漸暗去的天，望著飄蕩的炊煙，望著一道道黃土山上成塊的田和崎嶇的小路，望著這漸漸靜下來的夜景，他的心卻怎么也靜不下來。忽來忽去的風吹亂了他的頭發(fā)，拂起了他的格子襯衫，吹動了他旁邊還很低矮的麥苗，更吹亂了他的思緒和他今天本就不平靜的心。他攥緊了拳頭使勁的捶了一下身子旁邊的黃土，抓了抓自己的被風吹亂的頭發(fā)，狠狠的嘆了一聲氣。

　　“唉”

　　爾薩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慢慢躺在了黃土和麥子地交接的田埂上，頭枕著一只胳膊，嘴里咬著一顆剛冒出頭不久的麥苗，慢慢的咀嚼著，此時的他或許只有這塊敦實的黃土和這能嚼出嫩甜味道的麥苗才能慰藉吧。

　　星辰和月已經(jīng)徹底占據(jù)了這塊王武川人能夠仰望到的天。夜攻陷了黃土地的每一個角落，包括爾薩的心，他感覺胳膊被頭壓的發(fā)麻，背下的田埂也硌的背很不舒服，而且嘴里的麥苗也被嚼的索然無味，他突然使勁坐了起來，望著黑洞洞的村子星星點點亮著的那幾盞燈，在夜的籠罩下顯得那么卑微和孤獨。他的心突然又開始煩躁起來，此刻的他一點也不想在這塊他剛不久還覺得舒服的地上多呆一分鐘，他猛的站了起來，一腳踹開了腳邊的一塊黃土塊，甚至沒顧上拍自己后背和屁股上的土塵，便大步地向家里走去了。

　　爾薩熟悉這條回家的路，即便是夜路，他覺得自己閉著眼睛也能回去，可今天的他卻不知怎的，這條路上走的磕磕絆絆，差點還摔了一跤，他有些惱怒，他甚至想大聲罵個誰，路或者石頭也行，可他又被自己這種想法給逗笑了，覺得自己幼稚，路還得繼續(xù)走。生活哪有那么多的理所當然和一帆風順，即便你憤怒和抱怨，即便你明明看到的就是不公平，但你還是束手無策，也許習慣就好了。

　　爾薩還沒進門，就聽到他父母老兩口在伙房炕上嘀咕著商量什么，他放輕了腳步，低著身子伏在窗臺外面，聽著里面的對話。他聽到他父親扒拉了一下蓋碗，喝了一口茶水，咳了幾聲清了清嗓子。

　　“老李家的麥麗燕明天出嫁，本來也不是個啥大事，但是我想了想，人老李就這么一個女子，而且這么多年咱們兩家子關(guān)系一直也不錯，所以咱明天添餉的時候得多拿兩個，要不然這個面子上過不去。”

　　爾薩聽到麥麗燕出嫁這幾個字，仿佛被人攥住了脖子，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又像是全身所有的血全部沖到了腦袋里，他感覺自己被人狠狠的抽了一棍子，全然沒有了知覺，只有心臟如擊鼓般砰砰跳動，又如一只囚禁在胸腔的老鼠拼命的往外掙扎。

　　他木住了，他感覺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個全然不知的空間，所有事物都在他的眼前打轉(zhuǎn)，屋里的對話他也全然聽不見了，他使勁搖了搖頭，想讓自己清醒一點，最后憑借著最后一點的意識他一股腦的站了起來，步履蹣跚的出了院子。

　　年輕的人兒，怎么能承受如此多的不幸，爾薩覺得所有的苦難都傾注在了他的頭上，而他卻沒有一點的招架之力。黃昏在后山的他只是遭遇了一些生活瑣事而氣惱，而現(xiàn)在的他卻是遭遇了他深深暗戀著的姑娘就要嫁人的悲痛呀，在愛情面前，生活的苦痛又算得了什么呢。在愛人面前，那些瑣事又算的了什么呢!

　　借著月光穿梭在黑夜里的爾薩如同一個不知南歸的大雁顯得那么慌張和無助，他在去往后山的路上再也憋不住自己的眼淚，任憑它通過淚腺，肆意蔓延在自己的臉上，山風偶爾佛過，將他的淚水吹在空中，讓整個夜都感受著他內(nèi)心的苦澀。夜中的后山，寂靜的讓人感到悲傷，爾薩越發(fā)覺得痛苦，他只想大聲的哭出來，讓這黃土地，讓這夜空中的星辰和月，讓麥子地知道他的痛苦，知道他的心碎。

　　爾薩徹底的迸發(fā)出他所有的痛苦，他蹲在路上，大聲的哭了出來，黃土地是通人性的，他知道爾薩的悲傷，所以它停止了山風對他的襲擾，讓山的回聲響應(yīng)著爾薩的哭聲，蕩在整個黑夜中。

　　不知過了多久，爾薩突然覺得累了，一種悲傷釋放后的疲倦感襲上了心頭。他想去找那個黃昏時候躺過的田埂。借著月光，爾薩走到了先前的那個地方，他順勢躺在了上面，黃土的厚重和麥苗的芳香讓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踏實，也讓他腦袋里清晰了起來，理智了下來。他望著夜空中的星星，他第一次如此認真的仰望著這一切，他突然覺得好美，而星辰擁護下的月亮，也讓他仿佛找到了一種久違的歸屬感。爾薩想睡一覺，就在這夜空下。

　　也許過了沒多久吧，星星還是那些星星，夜還是這個夜，黃土的厚重和麥苗的芳香都還在，爾薩緩緩睜開了他的眼睛，再一次的注視著一切。人真是個可悲的動物，越在不濟時，越在悲痛時才能感受到生活的美麗和自己已經(jīng)得到的幸福。

　　爾薩不超脫，他怎么會輕易的從這種最心愛的人被別人奪走的痛苦中逃離出來呢，他凝視著這一切，他想啊，自己從小時候的喜歡到長大后暗戀都寄托在麥麗燕一個人的身上，而今卻終得一場空，他怎么會甘心呢，可他又能怎么辦呢?

　　他突然想到一個主意，一個剛蹦出腦袋把自己也驚著了的想法，他要去找麥麗燕，跟她說清楚，說自己一直暗戀著她。爾薩被自己的這種想法徹底的振奮了，他突然精神了許多，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往麥麗燕家飛奔去，也許是本來一件絕望的事情突然冒出一絲希望而給人帶來的亢奮，就如同被掩在山洞里的人看到陽光的感覺，這種背水一戰(zhàn)，而且給自己覺得會讓事情發(fā)生轉(zhuǎn)機的機會使爾薩亢奮不已。

　　他喘著粗氣，一口氣跑到了麥麗燕家的院子前，就當他看到麥麗燕家房門上貼的囍字，又頓時把他的興奮和希望的火焰徹底澆滅了。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魯莽以及可笑的勇氣和做法是多么的荒.唐，自己的期期艾艾，自己的悲傷又是多么的無用和自欺欺人。他徹底清醒了，他心里對自己一遍又一遍的說：爾薩呀爾薩，你不該這樣子，不應(yīng)該。

　　爾薩嘀咕著，埋怨著自己的魯莽。不知不覺的又回到了那個田埂上，或許在這個地方，這個角度所仰望到的夜空，這個地方所能吹到的山風，所能聆聽到的風聲，這塊小小地方的一切，都能給他予以安慰，讓他感到舒坦。

　　……

　　清晨的霞光是從后山上散出來的，爾薩被晨露給驚醒了，他瞇著眼睛，抬頭看了看天，星辰和月都讓位于晨光了，整個王武川也睡醒了，漸漸變得吵鬧起來。

　　爾薩看到來麥麗燕家接親的車從河灘的路上緩緩行駛著，他看到麥麗燕家來來去去的添餉的人……他看到了很多，包括生活的希望。他想起了自己夜里做的夢，夢里麥麗燕笑的很甜，想到這里，他也笑了起來。

　　太陽出來了，照的爾薩后背暖暖的，他舒舒坦坦的伸了個懶腰，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和舒服。

　　作者| 李世軍

公眾號|甘寧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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